圖、文|小虎寶家長

「一隻沒有尾巴,一隻沒有耳朵,真奇怪!真奇怪!」每個孩子都有屬於自己的模樣,而你——在三百分之一的機率中,選擇來到我們身邊。
產檢時,醫生說:「高層次超音波可以看出五官、四肢是否齊全,但無法得知功能是否正常。能不能看?能不能走?能不能聽?都要等出生才能確定。」我笑著回應:「拜託,我這麼能言善道又愛旅行,只怕他是青出於藍吧!」沒想到,命運,早已悄悄寫下了屬於他的答案。
產後第三天,準備出院時,護理師輕聲說:「寶寶聽力篩檢沒過喔。」那句話像一顆小石頭落進心裡,無聲,卻激起陣陣漣漪。我腦中一片空白,只想著:「怎麼會這樣?居然被醫生料中了?」護理師安慰我們:「別緊張,有些寶寶羊水較多,也可能影響聽力,一週後再複檢看看。」
月子期間,我每天都在觀察他。在安靜的房間裡,我故意拍手、搖鈴、唱歌,只為確認他是否有反應。每當他沒有回頭,我的心就跟著緊張。想著:他到底能聽到多少?我們該怎麼溝通?我需要學手語嗎?他能說話嗎?我們懷著僥倖,一次次回診,一週、滿月、半年、週歲……一次次檢查、一次次希望、一次次落空。
每一次的結果,都提醒我:他跟媽媽一樣健忘,是隻忘了帶耳朵來的小虎寶寶。
確診後,我們依醫師建議,尋求雅文基金會協助。初次踏進大樓,電梯門一開,看到等候區那些戴著助聽器的孩子們在開心地玩耍,我心中那塊石頭終於裂了一到縫。
原來,聽損的孩子也能自在地對話。透過聽力師與老師們的教導,我們逐漸了解孩子能聽見的世界,學會與他互動、善用輔具、定期追蹤聽力,讓他在聲音的世界裡找到自己的節奏。
早療的日子像闖關遊戲,一點一滴累積。從不太配合,到願意互動,到如今能與老師說說笑笑。老師說,他的構音稍嫌不足,但語言認知與表達能力並未落後於同齡孩子。我心中滿滿的感謝——感謝他仍能聽、能說,也感謝自己沒有逃避,而是選擇面對。
有一天晚上,他趴在我身上準備入睡,突然抬頭說:「媽媽,你的心臟在怦怦怦地跳耶!」我愣住了,笑著回他:「哇!你能聽到媽媽自己都聽不到的聲音耶!」他一臉得意地說:「妳聽不到嗎?」我說:「我當然聽不到自己的心跳聲,但我可以聽見你的喔。」我們笑鬧一陣後,他又靜靜地把頭靠回我胸口。那一刻,房間裡只剩下我們的呼吸聲。
當他慢慢睡著,四周變得安靜的瞬間,我忽然聽見一道更深層的聲音——那不是耳朵能聽見的,而是心裡的共鳴。那是他對我的依賴與信任,是我們母子最深的連結,更是生命中最溫柔的聲音。
我慢慢明白,「聽見」不只是聲音的感受,而是一種理解與陪伴。他的世界或許比別人安靜一些,但那份安靜裡藏著許多用心與努力。我們教他除了用耳朵,也可以用心、用眼神、用觸覺去聆聽;而他教會我,用愛去傾聽。
安靜的瞬間,你聽見了什麼? 我聽見了愛與信任,還有一個小小靈魂在微聲的世界裡努力綻放的聲音。這是我聽過最動人的樂章,也是我們母子共譜的旋律。
